关于“操蛋”的三篇文章

在校内上看到两篇文章和老罗《我的奋斗》中的书摘,觉得有些感触,转载过来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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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不是一个你努力学着操蛋,就能让世界不再操蛋或者给你牛逼的机会的世界。

记住。这不是一个你努力学着操蛋,就能让世界不再操蛋或者给你牛逼的机会的世界。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经常会想,我都这么操蛋了,我往后退,一只脚站在地狱门口,结果还是劳劳碌碌,卑躬屈膝,即便可以跟那些穷死鬼,饿死鬼,冤死鬼吆五喝六,神气活现,但是却还只是一只拿命小鬼,永世不得超生。

实际上这事情很简单,又一次在公子家煮河蟹,锅壁很滑,迦南说,你看那些螃蟹会踩着同类的身体爬上来耶。如果任由它们爬出来,总有一些还是会安然待煮的,实际上真正爬得出来的并没有多少。

我想人类的特别之处恐怕就是不喜欢同类也被煮,发明了各种办法救其于热火之中,然而肯定不会人人都意气风发笑容洋溢,是文明人,高尚人,腰缠万贯的人,人类的目标是消灭釜底之薪,并非攀比谁爬的高。人类还有一个发明是超越性,超越性最重要的是,消灭靠人体极限构架来的价值体系。

比如从前人类热爱芭蕾舞,然而自从伊莎贝拉邓肯发明了现代舞,舞蹈所能承载的价值变得更加丰富,人们不需要只用眼睛更能够用肢体和精神接近并创造优雅和高贵。很多征服者曾经沉溺于物质的征服和肉体的消灭,而威尼斯这样的小小城邦,却在熙熙攘攘的交汇与繁华之中享受着虚怀的和平,从未被外力所征服。

肉体和资源的枷锁分外困扰着油滑,贪婪和自私的人类,而拯救自己是永久的课题。靠冥想,靠宽慰,靠审美,靠沉吟,靠苍茫的时空之旅,靠新的契约,靠争论,靠从屠刀到法庭,从武器到交易,靠暗墟之灯的照亮。

所以人类更伟大的发明是,用宗教关怀,政治制度,科学技术,文学艺术来将超越性和基本需求结合——多样的价值才会构成多样的成功,让无用技能有用,让无聊变有趣,让幸福的道路通向百万个新罗马,这是终极关怀的基本素质。人类就应该是不满足于争抢一个蛋糕,所以决定把蛋糕做大的物种。

然而比拼谁更操蛋的做法,不仅愚蠢,而且下流,更重要的是,如果世上只有一种成功叫成功,那么也将只有零星几个人可以达到真的成功,有人说杜拉拉很成功,我却觉得她疲于奔命而且始终处于中层,有人说杜拉拉不成功,我却觉得她学会了如何聪明且不油滑。学会成功不如学会靠谱。

比拼谁更操蛋的做法,只能让世界越来越操蛋。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在一起比谁喝的多,谁更能陪人喝酒吃饭,争相投入颠倒而奴颜婢膝的人生,下次的招聘会老板会将门槛从一斤提高到一升。

比拼谁更操蛋的做法,只是比谁大学时候千方百计得到一个牛逼的GPA,谁三十岁以后能泡十八岁的大学生,谁四十岁以后能坐在台上讲话,谁六十岁以后能还有美女打滚要跟着你,八十岁以后享受最高贵的医疗手段——但是比不得谁大学时候给你一个妞,三十岁以后不阳痿,四十岁以后不高血脂,六十岁以后妻子还活着且是原配儿子是自己的,八十岁以后不会忍着病痛能够有安乐死的权利。

操蛋的王朔是个穷酸文人,他没跟这操蛋的世界做任何交易,他活的真好,女人数不清,个个很服帖,女儿健康成长,出本书版税数一数就顶你们奋斗多少年,还能拿来资助朋友。操蛋的郑渊洁没什么大出息,也没跟这操蛋的世界做任何交易,就是写写童话,有时带点黑色幽默,儿女成双,还有一个不读书,什么择校费,人情费,都省了。

尽管你吼着给我说这个中国的价值取向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但是,当你走到归途的时候还是会发现:全中国和你一起走在谬误的阳关道上,和全世界逆行。那时的你还那么年轻,现在你垂垂老矣——而你爱的人在遥远的过去向你招手,她张了张嘴,跟你说了五个字:“怜惜眼前人”。

2

告别操蛋价值观——一节吐槽课

背景:记住。这不是一个你努力学着操蛋,就能让世界不再操蛋或者给你牛逼的机会的世界。(就是第一篇)

曲二楞作于2010-11-17

人的生物性、超越性、社会性,层层攀升;人的本我、自我、超我,一仆侍三主。有的人自己操蛋,也就拼命地要拉别人下水,让世界充满操蛋。
今天上课时我还在跟学生们说,刚才课间我给你们放了农民工唱的《春天里》。你们知道二十多年前,台湾处于四小龙快速上升阶段的时候,也正是台湾的政治结构发生历史性转变的时候,也有一群“打工仔”,他们生于70年代,被称为“新新人类”。他们虽然出生于战后和平年代,生活优越,但他们并不希望依赖父母享受生活,他们更渴望通过自已的劳动去创造自身的价值。他们对社会充满希望,相信凭借自己的行动,可以让社会变得更好。一个个“城市打工仔”构成一代人的群像,他们虽也曾彷徨,但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认真地生活,不虚度时日。

1988年,台湾的一个饮料品牌制作了一个广告片,该片的主题曲一经推出,即唤起年轻一代的共鸣,且风靡两岸三地。主题曲叫《我的未来不是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都在流着汗水、怀揣梦想的前提下,才能够安然地“默默辛苦地工作”。

2002年他们唱不出这个味道了,张震岳唱的是《认输》。2009年大陆的汪峰唱的是《春天里》。两个农民工唱的让人想哭。为什么,尽管这歌里没有把话说死,同样隐含着希望。但是我们今天唱不出“我的未来不是梦”了。

同学们,我希望你们仍然有梦,仍然有希望。社会欠下的债,社会要来还,但你们自己不要欠下自己的债。任何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

人是如此复杂的动物。人有一系列的爱与怕。人类所能承受的恐惧有一条脆弱的底线。我们尽量不要把人逼到墙角,让人性中最属于本能层次的那一部分、让人的生物性充斥人的全部。一个社会、一种制度如此地摧残人性,让人性的伸展空间如此的逼仄,是在自掘坟墓。

孟子讲,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兮,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我们从禽兽中来,但我们不同于禽兽的地方也就在那“几兮”。这是人的超越性。人不仅要生存,还要发展。食色性也的满足不是人类活动的终结,而只是起点。我们有语言、有文字、有文化、有文明,我们头顶的星空群星闪耀,每当回望我们的祖先祖祖辈辈几千年来特别是最近百余年来顽强“活着”的韧性,我们都要泪流满面。

的确,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我们出生了。也不管我们是否喜欢,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家庭、相貌、天资,历经了生活的艰辛和苦难,最终我们还是要衰老死去。生活似乎就是苦难,它真的有意义吗?

存在先于本质。人应当面向死亡,决定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决定自己存在的意义。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完全是由自己的自由选择和行为来决定的。上天赋予我们理性和智慧,还有自由意志,我们不应当辜负上天的赐予。

这个时代颇有些错位。弗洛姆提出了四种变态人格,其中有一种叫做交易型人格或市场型人格(Marketing Orientations)。资本主义精神改变了我们的社会结构,契约精神深入骨髓,我们从不否认这一进步性。然而在频繁的市场交易活动中,有的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可能非常周到、非常得体、非常礼貌,然而他们心里面是把每一个言谈举止都看作是一种目的性行为,即便不是眼前的目的,也是长远的目的链上的一环。我对你好,因为我马上要有求于你,或者我在不确定的未来可能需要利用你。你对我好,也必定因为你对我有所求。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无缘无故的亲情、友情、爱情。一切可以归结为两个字:交易。

中国人讲养气,要浩然正气,这来不得半点虚伪和掩饰——那充其量只能成为一种礼貌,而由于不是发乎内心,不是思无邪,所以只能是金玉其外的做作。

我们这个社会除了权力缺乏制约,制度存在巨大的问题之外,还被金钱绑架了,被货币异化了,被一些生物性的、本能性的东西掏空了心灵。我们习惯了交易型人格,接受“普遍算计”成为一种“普世价值”。我们的价值观颠覆了。当我们说一个行动“值不值”的时候,我们吃进去一个字,没好意思说出来,那个字是“钱”。实际上我们要权衡的是“值不值钱”。

货币作为纽带的交换关系而延及整个世界,在这个意义上,货币解放了人性,拓展了人的行动能力。人类经济从早期的物物交换到大规模商品贸易,交易量的剧增要求一种可以便利地作为交换尺度的特殊的中介性商品——货币的出现。

货币以其涤荡一切“神圣”的传统伦理价值的巨大力量,对价值世界的“祛魅”在人类社会从前现代社会转入现代社会进程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货币是第一个平等主义者,用货币取代了旧的特权。在金钱面前,人人平等,不再有任何人的特权。正如我们的计划经济时期,有些东西你是无论如何买不到的,有钱有票也没有用,你没有索取权。

然而,货币并不是有利无弊的。马克思深刻批评道:“凡是我作为人所不能做到的,也就是我个人的一切本质力量所不能做到的,我凭借货币都能做到。因此,货币把这些本质力量的每一种都变成了它原来不是的那个东西,即变成它的对立物……我是丑的,但我能给我买到最美的女人。可见,我并不丑,因为丑的作用,丑的吓人的力量,被货币化为乌有了……我是一个邪恶的、不诚实的、没有良心的、没有头脑的人,可是货币是受尊敬的,因此,它的占有者也受尊敬。”

几十年来,我们在不断进步,不断积累财富。在这个过程中,更要有冷静的头脑。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学有一种更长远的眼光。

劳动是好品德,但不能盲目(仅仅是为了多拿一点钱,去拼命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这是一种自虐,也是是一种异化劳动);金钱是好东西,但不能至上(至上到用货币通兑一切价值);有钱是好事,但不能是终点(为钱卖命,撒手人寰的一天,在精神上匮乏得一无所有)。应该在金钱之外、在金钱的基础上谋划更高的追求。

老话讲,一代学穿,二代学吃,三代学古董字画。沐猴而冠最容易,暴食豪饮也容易,难的是一种心态、精神和气质上的培养。的确是需要有两三代的积累,才能摆脱一些看起来十分露骨和低俗的表现。

市场大潮汹涌、各种竞争激烈之际,尚需存一点心机——注意积累一点修养和底蕴,以备将来“咸鱼翻身” 之用。第一代是暴发户,第二代还是暴发户,第三代你就败家了,富不过三代。第一代是李刚,第二代撞死人后叫嚣“我爸是李刚”,第三代撞死人后还说“我爷爷是李刚”。你这一家就算是废柴到底了。你没有任何的进步。你们总不希望你们将来的子女仍然像你一样一看到金钱就满眼放光,人性“单薄”得除了挣钱之外再无任何可圈可点之处吧?

对于社会也是这样。80年代一个24岁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舍命救了一个69岁的、行将就木的老农,人们讨论值不值。讨论未果,未免思想混乱,推出了一个另一个身残志坚的正面典型“张海迪”,议程设置转变了,这件事算是暂时压了下去。将近20年后,2009年,三个青春年少的大学生舍命救了两名落水儿童,人们还在讨论值不值。

我对功利主义的态度真是复杂。我深知这是新古典经济学赖以存在的伦理基石。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笔一笔地算人头账,获取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蒋在算计,“牺牲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牺牲”。毛也在算计,他在延安说:“世界上没有什么超功利主义,在阶级社会里,不是这一阶级的功利主义,就是那一阶级的功利主义。无产阶级反对封建阶级的、资产阶级的、小资产阶级的功利主义,反对那种口头上反对功利主义、实际上抱着最自私最短视的功利主义的伪善者。”进而直白地表示:“我们是无产阶级的革命的功利主者,我们是以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目前利益和将来利益的统一为出发点的,所以我们是以最广大和最长远为目标的革命的功利主义者,而不是只看到局部的和目前的狭隘功利主义者。”

然而算计的多了,和成功学结合起来,我们中国人一向擅长的成王败寇的传统价值尺度,或者用钱穆先生的说法就是“以事功论英雄”,就又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了。

同学们,你们要学会尊重人的个性、人的选择,不要过于自负地用自己的粗陋的价值观去度量别人。上海师大的萧功秦教授写过一篇《为什么我们缺少特立独行的人生态度》,讲的是一天晚上,他的自行车坏了,正在车摊修车时,放在车架上的一本《西方哲学史》的书名给一位路旁休息的中年人看到了,他好像是突然发现外星人似的惊讶地说:“哈!哲学!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在读哲学!”这件事说明,这位市民周围确实长期以来没有人对于纯粹属于人文领域的事物有兴趣,否则他不会把这位教授看成异类,并如此真切地感到惊讶。他的表现正是他的单调甚或粗陋的人生态度的一种最自然的反应。

很多人被压抑得太久了,太渴望成功了。成功学铺天盖地,泛滥成灾,久而久之,算计日增,道德日减,失去了“不为圣贤,便为禽兽;不问收获,但问耕耘”的那份淡定。

怎样对待财富,无论国家还是个人,在其发展的早期阶段,这都是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然而一旦摆脱穷困、有所闲暇之后,就务需跳出传统观念的桎梏,在思想上有所准备。这是在贫穷向富裕转进过程中在文化层面上必须跨越的一条“卡夫丁”峡谷,越过去,就是一个物质与精神“双顺差”的丰裕时代,反之,则难免蹈入物质越发达、精神越萎缩的犬儒主义富贵病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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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罗永浩《我的奋斗》:

每一个年轻人都相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相信自己来到世间要改变世界,充满了雄心壮志。但是到了二十多岁走进社会之后,尤其在中国,这个大环境相对不 太健康的中国社会里,走进社会以后,很多人痛苦地发现,那些年轻时有才华、有热情,非常正直耿直的这些年轻人,从二十多岁混到三十多岁一事无成。在中国, 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你有能力、有才华、有热情,却一事无成,因为你不会圆滑处事,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会在领导面前拍马屁,不会 在同事面前耍心眼,什么都不会。这样的结果是,你工作能力很强、很正直,到了30岁一事无成。这些人痛苦地发现身边那些臭流氓,年纪轻轻十七八岁就活的特 别圆滑世故的那帮小兔崽子,在社会上如鱼得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领导那副德性,简直没法看,见到同事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处事处的很圆滑,到 了30来岁都混的非常好,要钱有钱,要车有车,二奶有六个。

所以这些正直的年轻人到了30岁很彷徨,开始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心想我到底在 干嘛呢?于是他为了获得生存上的好处,决定跟着耍流氓。所以这些人呢,不管是什么借口,最终选择了去做恶心的成年人社会中的一个恶心的人,最可气的是他们 之后还产生了幻觉,说这就是“成熟”。于是又过来毒害年轻人,跟他们说,你看,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现在我这叫成熟,你这叫幼稚。

这是 成熟吗?我不觉得这是成熟,这是不要脸。我现在看到很多我的同龄人变成这样,很多人都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也曾经充满了理想,充满了美好的这些东西,然后 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最后却变成了这种恶心的人。我回家吃饭心情好就敷衍一下,有时候心情不好就忍不住当场戳穿他们。我说:“你看你们这帮兔崽子,年轻 时候我们在一块儿聊,都说要改变世界,现在你,你改变个屁了。”然后他们就有点不好意思,说:“哎呀,行了,老罗,咱们那时候不是幼稚吗?谁能改变世界? 谁也改变不了世界。”我就跟他们说:“你别客气了,你已经改变这个世界了,因为你变成了一个恶心的人,这个世界多了一个恶心的人,因此它变得恶心了一点 点。”

你们听懂了吗?每一个生命来到世间,都注定改变世界,这是你的宿命,你别无选择。你要么把世界变得好一点,要么把世界变得坏一点。有 些人不服气,说:“妈的我就不信了,我自杀。”你自杀就把这个世界的自杀率改变了一点点。你如果走进社会,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什么不要脸的理由,变成了一个 恶心的成年人社会中的一员,那你就把这个世界变得恶心了一点点。如果你一生耿直,刚正不阿,没做任何恶心的事情,没有做任何对别人造成伤害的事情,一辈子 拼了老命勉强把老婆、孩子、老娘,把身边的这些人照顾好了,没有成名,没有发财,没有成就伟大的事业,一生正直,最后梗着脖子到了七八十岁死掉了,你这一 生是不是没有改变世界?你还是改变世界了,你把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一点点。因为你,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好人,听懂了吧?每一个生命来到世间,都注定改变世 界。所以将来有一天你心里挣扎,不知道要做一个流氓,……还是做一个正直的人。你在这个中间彷徨的时候,希望你记得我今天给你讲的这句话,每一个生命都注 定改变这个世界。

还有就是,我们不要奢望一夜之间改变世界,这也是很幼稚的。你要知道我们的先辈,即使采用很激进的方式,比如暴 力革命,比如有人和他的朋友们,领着一群人打游击,上了井冈山,采用暴力革命的方式改变旧世界,用了多少呢?22年。……即使采用最激进、最急不可耐、最 暴力革命的方式,也需要22年才能建立一个新世界。你采用理性的、温和的、非暴力的方式,怎么能指望一夜改变世界呢?只能慢慢来。要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 滴地改变世界,就是这样,希望大家都记得这个。